HE LAN SHAN WANG PING
宁夏西吉县,位于西海固大山深处。这个不足50万人口的县,却生长出中国首个“文学之乡”。当地推动文学与助农直播、乡村旅游融合,探索发展的新路子。乡亲们白天扛锄头下地,夜晚握笔头写作,在土地上“种”出了文学这片茂盛的“庄稼”。(据6月3日《人民日报》)
曾几何时,这里“山像和尚头,沟大无水流;十年有九旱,鸟兽都发愁”,这里是“苦瘠甲天下”的西海固。而在西海固地区的西吉县,贫困面广、贫困人口多、贫困程度深,是宁夏唯一的脱贫攻坚挂牌督战县。然而,西吉人奋力拼搏,不仅在全面推进乡村振兴的过程当中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,而且悄然种出了一片茂盛的“文学庄稼”。当地有1600余人长期从事文学创作,其中300多人是地地道道的农民。阅读和写作,真切地改变着人们的生活。
文学不仅励志育情操,而且让人活出精气神。2006年出生的刘毅雪,自小患有先天性脑瘫。身体的局限,把她的活动范围牢牢困在了山间方寸之地。可父母从未放弃她,父亲一句朴素的话,成了她一生的光亮:脚踏不到的地方,书可以抵达;身体够不着的远方,文字可以奔赴。从此,书本成了刘毅雪最忠实的伙伴。孤独的时候,文字陪她谈心解惑;迷茫的时候,书本教她看见世界。她跟着史铁生读懂生命的坚韧,顺着鲁迅的文字读懂人间百态。一本本书、一个个故事,像种子落在心底,让她在病痛里学会从容,在孤独中懂得温暖。慢慢地,她开始提笔写生活、写家乡、写母爱、写自己眼里的美好。字迹虽不工整,情感却真挚滚烫。《母爱之花,永不凋零》等十余篇作品陆续刊发,让她更加笃定:身体的残缺从不是人生的终点,只是换一种方式奔赴生活、活出自我。
与刘毅雪一样,95后青年马骏,也在文字里活出了尊严与力量。自幼患上脊髓性肌萎缩症的他,不愿向命运低头,以手机为笔、以时光为纸,一字一句“抠”出的散文集《青白石阶》,获得第十三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散文奖。于他而言,文学不能改变身体的境遇,却能丰盈灵魂、撑起风骨,让平凡甚至困顿的人生,拥有体面与尊严。

马骏在家门口的大柳树下阅读。人民网记者 梁宏鑫摄
文学不仅扎根大地,而且深深融入生活。西吉这片土地上最多的,还是扎根田野的农民写作者。今年62岁的李成山,一边务农放羊一边“用劳动的双手写下劳动的诗篇”,发表诗歌、散文300余篇。他每日天光微亮,忙完晨间家务,趁着做饭的间隙,他坐在门槛上读书写诗;白日辛勤耕耘田地,夜晚静坐灯下落笔抒情。他把田园风光、农事日常、人生感悟写在纸上,贴在院墙、牛圈与草料棚旁,朴素地践行着:洋芋撑起生活的骨骼,诗情温暖平凡的日常。
农民作家单小花的故事,更是让人动容。一场家庭变故,让她独自扛起整个家的重担,赡养公婆、抚育四个孩子,所有风雨一肩独挑。生活的重压让她喘不过气,满心委屈无处诉说,而文学拯救了她。她借着孩子的作业本写日记,不会写的字就用拼音代替。一笔一画落笔的过程,就是倾诉、释怀、自愈的过程。她常说,文学是弱者的拐杖,它不能替我们走完人生路,却能支撑我们一步步坚持走下去。正是这份文字的陪伴,让她熬过最难的岁月,从泥泞生活里站了起来。
文学不仅同声相应,而且赋能乡村发展。西吉的文学“庄稼”之花,能够连片绽放,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独行,而是一群人的守望相助、久久为功。当地深知,真正的乡土文学,靠的不是外部输血,而是本土扎根、自然生长。虽然财政并不宽裕,但县里坚持拨款扶持本土刊物《葫芦河》,为普通农民作者、业余创作者,留一方稳定的发表沃土,守护普通人的文学梦想。
木兰书院的诞生,更是让山野文学有了安稳的精神家园。这里没有高低尊卑,不分学历职业。农忙时节,大家安心务农、踏实谋生;农闲时节,众人齐聚书院,读书、朗诵、改稿、交流。为一个词语反复斟酌,为一篇作品热烈讨论,争执过后又是满心欢喜的共鸣。为了互相扶持共同进步,书院还摸索出独特的“文学搭子”机制,150多名作家结成283对互助伙伴,彼此鼓励、互相打磨、共同成长。
顺应新时代大众文艺的发展方向,西吉创新开展“百名作家助农直播”“文学村BA”等特色活动,作家们走出书桌、走进直播间,一边聊文学、讲乡土故事,一边推介西吉特色农产品。几十场直播引来数十万网友关注,特色洋芋、山野好物走出大山,创下可观销售额,真正实现了以文兴村、以文富民,让精神文明和乡村发展双向赋能、双向共赢。
如今的西吉,早已褪去昔日苦瘠的模样。生态移民让群众住进新房,硬化道路通到家门口,黄河活水润泽旱塬,乡村产业蒸蒸日上,城乡面貌焕然一新。物质生活越来越好,但读书写作,依然是这片土地不变的坚守。(宁夏新闻网特约评论员 张厚美)